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【我与劲牌的故事㉗】小镇姑娘与劲酒之缘
2023.02.14 11:32:28

我出生的那天下了大雨,爸爸顶着风雨回家报喜,虽说是件喜事,可心里却有些惴惴,因为生的不是男孩,怕老人家不高兴。

可听爸爸说得了个女孩,爷爷奶奶都喜气洋洋的,跟别家老人大不相同,奶奶说咱不稀罕那惹事闹家的小子,就盼着件小棉袄呢。

“你爷爷还喝了好几盅”,奶奶快乐地说,她的牙掉了几颗,平常不爱张嘴,但说起我小时候的事却是笑容满面,豁了牙也不怕叫人瞅见了。

“你不也喝了一盅?”爷爷赶忙接话,表示自己记性好着呢,从小到大他只要瞧着我总是带着笑,只是年复一年,皱纹愈深了。

“补酒嘛,怕啥子?”虽说是在和爷爷抬杠顶嘴,但是奶奶眼角眉梢都透着快活,一面说一面就动手擦了擦我刚刚带回来的劲酒,似乎还沉浸在刚得了孙女儿的喜悦中。

我能想像出那场景,昏黄的灯泡下,两位老人家得了喜讯,端着小酒盅对饮庆贺。我伸手揽住满脸喜气的奶奶,就像她从前抱住我一样。奶奶拍拍我的手,指着墙上的照片,说:“看,那是你,你第一张照片就在正中央啰。”

照片里的我的确在画面正中央,不过看得到的只是奶奶抱在怀里的婴儿小包被,那个小小的看不到眉眼的我给大伙围在正中。环绕在我身边的爷爷奶奶爸爸妈妈都表情严肃,目光炯炯,生怕错过了那“咔嚓”的一下。

在以前去照相馆拍张照片都是值得说半年的稀罕事,在自家家里照相更是想也不敢想,爷爷说恰在我满百日那天,镇上开照相馆的胡二伯定了半年才到货的新相机来了,凑着我们两家关系亲近,特来我家帮忙拍照,顺便试试他的新机器。

“等他洗出相片,又过了好几天啰”,爷爷说:“那时候照相的人少,要凑齐一卷胶卷用完了才好洗相片啰”,想了想又笑眯眯地说:“为了拍你的百岁照,我们还特地送了半瓶酒去谢他啰!”

“送人?怎么还只送半瓶酒的?”我好奇起来。

奶奶告诉我,当年家里经济条件不好,买上一瓶补养身体的劲酒都得攒个三两个月的零钱,送一瓶有点勉强,跟胡二伯算近邻,就不用太讲面子了。他家家底也厚,并不缺这半瓶子酒,但终归是我们家的心意,孩子百岁也是喜庆事,他收下了反而大家都心里舒坦些。我暗想咱这乡村小镇原是这样,你质朴来我解意,全是心胸敞亮的乡亲美邻。

我掏出手机,对准奶奶,笑说:“我给你拍照吧,这可省下半瓶酒了。”

奶奶笑着打了我一下,“我牙豁了,不许拍!”一面说,一面又抿上嘴,认认真真摆出个严肃的表情,眼神悄悄瞟向我,我知道其实正等着我给她“咔嚓”一下呢。我拉过爷爷来,给他俩拍了几张合影。他们已然目光混浊,皱纹满脸了,可整张面孔都透着笑意,望向我这个摄影师的眼神满是慈爱和关怀。

爷爷奶奶对我的疼爱是无需多言的,不但生活起居照拂有加,他们对我一生道路的方向也起着至关重要的指引。

20年前,在我们这乡村小镇上能让女孩子读完高中就算顶头了,多半是一念到初中就赶紧找门路进工厂,好一些地就给塞进中专去学个一技之长。我的姑姑也是这样打算,在我初三那年特地来家说现在镇上厂子跟中专学校定向招工,赶紧让爸妈给我定好门路进中专,先抢一个进厂子的名额。

我心里是想走出这小镇念大学的,可是姑姑说的话我并不敢反驳违拗,事实上当年在小镇里最好的就业前景也真就是进那几间工厂。

爷爷奶奶同爸爸妈妈商议了一番,让爸爸找当时的班主任谈谈。回来后,爸爸告诉大家,老师说这孩子是个念书的材料,读中专可惜了,还可以往上走一走。爷爷奶奶识字有限,思想却不局限,他们说想让我多读书,多长点儿学问,然后问我的意思怎样?

我自然是愿意继续念书的,感谢家中长辈对我的支持,感谢爸爸辛苦跑了这一趟,也在心里感谢为我挣来读书机会的班主任。

不负众望,我考上了高中,考上了大学,在学校不但勤工俭学,还努力写稿投稿赚取稿费。寒暑假回家,我总是带上长辈喜欢的劲酒和发表了文章的报纸回家。

奶奶摸着印着我名字的铅字,喜欢地合不上嘴,爸爸和妈妈也总是让我把文章在家里念了又念,骄傲地跟着我复述文章里的词句,而爷爷则更捺不住得意,他把报纸要过去,揣在怀里,再拎上酒瓶说要找叔伯乡亲喝两杯。

奶奶打趣地向我解释爷爷的去向,这老头子是出去显摆啰!他找人喝酒就为了显摆酒,特特地要说一句:这酒是孙女给买的!等人问孙女毕业了吗?这时候就能挣钱了?然后嘛,他可以献宝似地摸出报纸来,再显摆一次报上的文章了。

再后来,我第一次带男朋友回来见家长,就让他带了家里人都喜欢的保健古方劲酒,饭桌上他敬酒时说出“不要贪杯”的广告词,长辈们都笑了,一来藉着他说广告词逗乐,二来觉着这书生懂事知冷暖,是个能托付的姑爷人选。

于是,几年后,他成了我的先生。直到现在,我和先生逢年节归家,必会带上老人家爱喝的劲酒,一面为他们敬酒,一面也劝慰着莫要贪杯。

作者:畅源(山东青岛)