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【我与劲牌的故事57】月落乌啼,歌声依“酒”
2023.03.20 15:43:21

我小时候偷偷喝过爷爷的酒。加了一些白糖进去,搅拌后喝入口中,甜甜辣辣的。喝了小半杯后,整个肚子感觉火辣辣的,慢慢的就昏睡了过去。

爷爷总是喝一种叫做“劲牌”的酒。那年我9岁,读小学二年级。爷爷指着酒瓶上面的字问我知不知道这个是什么字,我回答自己还没学过,爷爷告诉我这是“劲”字,这个字用我们的家乡话理解就是辣的意思,每次爷爷啜完一小口都要哈一口气,仿佛要把嘴里那股辣劲哈出去的样子。我一直很好奇这个酒的味道是怎样的,因为我觉得爷爷每次喝的时候都很享受,彷佛在感叹当下的美好,也在感叹过去的无奈。

爷爷基本上每顿饭都会喝上一小杯酒。无论菜肴丰不丰富,他总能把这杯小酒喝得有滋有味。哪怕那顿菜简单得只有白豆腐,他也能吃出一顿大餐的感觉。记忆中,爷爷吃饭是很有滋味的。

爷爷喝完的空酒瓶我总能攒出来放到后花园里种太阳花。时间久了之后,整个后花园有四分之一的地方都种满了我的太阳花,

爷爷看这些太阳花总会不自觉的唱起:“日落西山红霞飞,战士打靶把营归,把营归,胸前红花映彩霞,愉快的歌声满天飞......”

这是爷爷最喜欢唱的歌。爷爷腿脚不便,每次撑着拐杖走在路上,过路的风总会把他左边的裤脚吹得摇摇曳曳,爷爷说:“就算失去一条腿,我们也要脚踏实地的活下去。”

经历了很多大风大浪,喝过酒的爷爷喜欢跟我说很多故事。他红着脸,醉醺醺的模样你以为他在胡说八道,其实他讲的每个字都是真实的。他说着这些的时候我看着他额头上这道陈旧的伤疤,它显得壮烈又自豪。

爷爷和奶奶生养了6个子女,在那个激荡年代里,精打细算,脚踏实地。

我父亲排行第三,爷爷喜欢叫他老三。奶奶走了之后,爷爷跟随我们一家生活,因为我父亲是医生,很多时候可以及时照料爷爷。

爷爷患的老年病太多了,高血压,糖尿病,心脑血管硬化......父亲对爷爷的饮食很关注,唯独不阻止他喝劲酒,甚至见着酒瓶空的时候,总能及时买上新的。有时候两父子也会斟上几杯,啜一小口,哈一下,让我非常好奇这口味道。

终于我偷偷喝上这口酒,昏睡了一个下午,睡得很沉。醒来的时候窗外的天色昏暗分明,厨房里母亲正在窸窸窣窣的煮晚餐,开始传来一阵好闻的饭香味。

也不知道爷爷倒酒的时候,会不会发现他的酒少了。可是,后来爷爷好像什么也没有发现。

偷喝酒的那一年,我刚满12岁。

15岁的那年,爷爷终究还是因为脑溢血去世了。

爷爷走了以后,家里的酒瓶依然没有空着,父亲吃饭的时候也会自己小酌一杯。我成年后回家除了给我爸把捎上两盒芙蓉王的香烟,也会给他买一瓶劲牌酒。

那些年,酒瓶的包装虽然变了,可是味道依然没有变,它依然像我12岁那年尝到的味道一样,辛辣,回味,让我不禁的哈出了一口气,辣出了眼泪。没想到,成年后的我依然不胜酒力。

我也许是醉了,迷迷糊糊中,我好像听见了爷爷的歌。

“日落西山红霞飞,战士打靶把营归,把营归,胸前红花映彩霞,愉快的歌声满天飞......”

作者:黄萍萍(广东中山)